名人集

一腔心事付瑶琴

作者:念安 日期:26-05-28 字体:  阅读:

  倚坐窗前,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有灯光亮起来,一盏,又一盏。我不知道你的窗子属于哪一盏,不知道此刻的你,是否也在某一扇窗后,看着同样的暮色,想着同样的问题。

  那问题,我不敢问。

  或许我这一生,都在练习一种笨拙的靠近,不声张,不惊扰,只是静静地,把自己变成你可以随时想起、也可以随时忘记的存在。就像琴弦,安静地躺在琴身上,等着你的手指落下。你不来,我便沉默着,积攒风声、雨声,积攒所有夜晚的寂静,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只为在你拨动的那一刻,发出最干净的声音。

  可你曾听见?

  那是我的心事,藏在每一根弦的震颤里,低回婉转,不敢太高亢,怕惊了你,又不敢太低沉,怕你听不见。你拨一下,我便响一声。你停了,我便颤巍巍地,把余音拖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人在黄昏里喊一个人的名字,喊完了,回声还在山谷里转。

  你可知道,那余音里,是我舍不得说出口的挽留。

  你的指尖曾落在我心上,只是那么轻轻一触,我便记住了那个温度。后来漫长的日子里,我把那个温度反复温习,像守着一盏将灭未灭的灯,小心翼翼,怕它灭了,就再也亮不起来。我常常想,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你拨动琴弦的那一刻,该有多好。那一刻,没有后来,没有离散,只有琴弦在微微地颤,只有你的指尖,我的琴弦,和天地间那一点干净的声音。

  可时光终究不会为谁停留。

  你终究会走。你会走向更远的地方,走向没有我的日子。而我会站在原地,把自己绷成一根弦,等你偶尔回眸,等你偶尔想起,等你偶尔伸出手来,再拨一次。

  哪怕只是偶尔。

  我甘愿做你的尘烟。

  不起眼,不留痕,风一吹就散了。可即便是散,我也要绕着你,绕你的眉弯,绕你的鬓角,绕你走过的每一寸路。我不求你知道,不求你记住,只求能在你经过的时候,轻轻沾在你的衣襟上,陪你走一程。

  我常常想象你的样子。你的眉峰是怎样的弧度,你的眼睫是怎样的长度,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没有细细的纹路。这些细节在心里,已经描摹了千遍万遍。每一遍都不同,每一遍又都是你。你的眉弯,是我永远绕不出去的山。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春去了秋来,花开了又谢。我把自己活成了一粒尘埃,轻得没有重量,小得没有影子。可我还在绕着,绕着那些回不去的日子,绕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绕着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念想。时间是一条河,我是一粒沙,被水流裹着,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却始终不肯沉下去。

  因为我还想绕着你,绕一帘清梦。

  曾经做过多少关于你的梦,梦里你总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却又觉得无比亲近。你说话,我听不清;你笑,我看不真;你伸出手来,我够不到。可我还是欢喜,还是在梦里拼命地向你靠近,哪怕醒来了,只剩枕头上微凉的泪痕。

  我情愿一直在梦里,绕你藏心底的惦念。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惦念的人。那个人不是我。你藏得那样深,从不提起,可我看得出,在你沉默的时候,在你望向远方的时候,在你笑起来突然又收住的时候,你的惦念就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藏不住的。

  我不嫉妒。我甚至感激,因为你的惦念,让你变得柔软,让你有了我可以触碰的温度。我甘愿做你的尘烟,绕着你,也绕着你心底的那份惦念。那是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能靠近那里。

  我从不说永远。因为永远太远了,我怕我说了,你就走了。我也不说爱,因为爱太重了,我怕你担不起。我只说,你可否做我的琴弦?我只说,我甘愿做你的尘烟。这已经是我能说的,最靠近心底的话了。

  更多的时候,我是沉默的。沉默地想你,沉默地念你,沉默地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琴弦里,等风来的时候,让风替我呜咽。你可曾听见风里有我的声音?你可曾觉得那风声,像一个人在喊你的名字?

  如若你听见了,可否停一停?

  不必回头,不必应我,只需停一停。让风绕过你的时候,捎走我一点点温度。让琴弦响的时候,你知道,这世间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只为能再靠近你一点点。

  夜很深了。

  我把琴放在膝上,轻轻拨了一下。弦声响起来,清清脆脆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我不知道这声音能不能传到你那里,能不能穿过千山万水,落进你的梦里。

  我把它当做是你拨的。

  我把它当做是——你听见了。

  晚安,我藏了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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