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阿班是位电视节目导演,多年前,因制作一档节目前往南非采风。对艺人来说,可能只是十来天的工作量,但对他们导演组而言,背后藏着长达数月的前期准备,像张散开的树状网,每个环节都得亲自体验,事无巨细。也正因如此,阿班才有机会与当地的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深入交流,并做了两周志愿者。
凌晨四点,南非大草原还浸在靛蓝色里。阿班裹着防风毯,蜷缩在敞篷越野车上,看着野生动物专家往麻醉枪里填装氯胺酮药剂。这是他参与野保项目的第三天,即将收获新的人生时刻——跟随野生动物专家执行一次对白犀牛的救助任务。
这头犀牛妈妈,是三年前被志愿者发现的。当时,它面部创口深可见骨,裸露的骨头上爬满了红蚁。盗猎者为获取完整犀牛角,竟用斧头从它鼻梁处斜劈而下,致使其脸部血肉模糊,场面触目惊心。经过漫长的救治,白犀牛恢复了健康,组建了家庭,还拥有了自己的犀牛宝宝。
此刻,麻药生效,犀牛妈妈轰然倒地。在专家的指导下,阿班用特制护具覆盖住犀牛妈妈的眼耳,以防它因人类的聚集而心生恐慌。待它镇定后,专家便会为它安装定位装置,用于监测其行踪。
阿班戴上乳胶手套协助采血时,犀牛妈妈鼻腔呼出的气流掀起了草屑,他不禁有些犹豫,不敢下手。专家见状说道:“它其实能感知到善意,你可以试着触摸看看。”
阿班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犀牛腹部的皮肤,那温热且弹软的触感,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既不似他想象中那般粗粝如革,也不像河马和大象的皮肤那般厚硬。他有个很妙的比喻,就像是将手臂伸直,揉捏胳膊肘弯处的皮肤,莫名舒适。他继续向下,缓缓将手掌贴在犀牛起伏的肋侧,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在枪伤疤痕下持续奔涌的力度,心像被狠狠扯了一下。
眼泪瞬间涌上他的眼眶。
他看着一旁同样正在接受检查的犀牛宝宝,像个孩子般不解道:“盗猎者为什么要切它们的角啊?”专家无奈地告诉他,因为很多人迷信,以为犀牛角磨成的粉能治病,又或者纯粹是为了挑战国际禁令。比起走私毒品,盗猎作为“黑市黄金”的犀牛角,犯罪成本太低了。
眼前这只母犀牛,已经算命大了,盗猎者取了角,没有夺走它的生命。犀牛和大象一样,因为标志性的角和牙齿而遭受严重盗猎,这对濒危动物而言,伤害巨大。相较于连着神经血管的象牙,犀牛角百分之九十都是角质蛋白,类似人类的指甲盖,其实可以安全切除,且会持续性生长,但盗猎者偏要杀死它们获取整角,只为在黑市多卖两成价钱。
一部分人类忙着释放贪婪的恶意,另一部分人类则用尽全力留下了善意,它们如此割裂却又并存着,也不知要过多少年,草原上的哀鸣才能被消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