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微漪。
2010年,我去若尔盖草原写生,牧民给我讲了件事:一只公狼被人打死了,母狼养不活一窝幼崽,就到处去找公狼。找到死去的公狼后,母狼吃下了牧民用来毒狐狸的毒肉,这种毒肉的气味很大,连狗都不会上当,狼更不用说了。然而母狼还是吃了下去,自杀了——狼是能够殉情的动物。
我当时就动了念头,我要找到那些幼崽,当我找到狼窝的时候,六只小狼只剩一只,我就模仿母狼喊小狼的声音,呼唤它。然后它当时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趴到我怀里面,好像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牧民就说,你把它带走吧。它的父母是被人打死的,如果你能救它一命,算是人向它赎罪。
我把它带回了成都,给它起名叫格林。
我们家的宠儿本来是博美犬“狐狸”,它是非常不满意这只小狼的。它经常暗地里使坏,会叼着辣椒丢在小狼的牛奶碗里,而格林呢,一吃东西就是狼吞,结果吞完一碗牛奶以后,就辣得满地打滚。
“狐狸”还会把格林带到窗子旁边,那里有马蜂,“狐狸”知道那个东西是不能碰的,但是小狼不知道啊。而且小动物好奇心重,看到什么东西都会拿嘴巴去试,去舔,结果马蜂就把它蜇得脸都肿起来了。当然后来,格林也会报复“狐狸”。
亦风一开始是不同意我收养格林的,后来我发现格林在慢慢感化亦风,不光是它小时候的萌,还有它给你的一种依恋和亲情,真的会让人心都变软。
每次我和亦风在笑的时候,格林也会咧着嘴,然后舌头挂在嘴旁边,也学着我们那样子笑,它是有表情的!当我哭的时候,它就很紧张,会用舌头来舔我下巴上面的泪。
格林不愿意去坐电梯,它觉得那个封闭的环境对它来说就像一个陷阱。而且狼很排斥金属的味道,这是它天性里面的。我坐电梯,它要走安全楼梯,下去了之后就在电梯门口等我。
结果有一次电梯坏了,把我给困在里面,而格林下楼以后没找着我,就和一条小土狗做伴,往街边上走。我被解救出来后,找不到它了。后来我跟亦风就顺着街边找,一直到傍晚才找到它。
发现它时,它在路边的一条长椅下面躲着,正当我要安慰它的时候,一辆车疾驰过来,小狼就像魂飞魄散一样,跳出来就冲进车流穿梭,然后被一堆车给包围了。
我在想象,当时在小格林的眼里,也许这就像很多的钢铁巨兽,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瞪着它,而这只小狼呢,当时显得特别无助,被围在那个十字街头。
其实在格林跟我们生活的三个月里,我们一直在思考它的最终去向,哪里才是它的家。
我们觉得它原本就是若尔盖草原的,我们应该把它送回草原去。
我们还曾经想过,是不是送到动物园。但是当我站在动物园关狼的笼子门口,我突然觉得这不是格林的归宿,我们把格林救回来,不是为了像这样把它关起来的。
亦风也说,对于狼来说,死亡并不可怕,但是如果在圈养中死去是莫大的悲哀。所以最后我们下定了决心,送它回草原。
其实它在城市中,同样会面临危险;可是它如果回到大自然中,尊崇的就只有自然法则,那就是优胜劣汰,或者是狼群的法则:或者忍,或者狠,或者滚。
在把格林送回狼群之前,我们带着它,在我朋友的一个獒场里面过渡了一段时间。影片当中,我们就把獒场的这一段省略了,因为片长有限。
这段经历,为格林今后在群体中生存,奠定了很好的基础。至少藏獒不是野生的,是养着的,我朋友也能管住藏獒。即便这样,格林跟藏獒生活在一起的初期,被它们咬来咬去,当球玩儿。
獒场里面有很多的鼠兔,开始的时候它不知道怎么抓,我就教它堵洞。
以前我们的概念当中狼是狼心狗肺,或者白眼狼,但是这只小狼不是那样子的。
当时我生着病,肺水肿的时候,它每天都到窗子这来看我,然后还趴在那儿嚎叫。我就安慰它,说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我在外面崴了脚,远远地,格林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匹马。
我说这小孩到底懂多少东西,然后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它还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骑在马上,我觉得简直太暖心了。
我说太神了,我觉得除了不会说话,它什么都会为你做。
有一天,我看到它叼了只兔子走到我的窗口处,兔子是它的藏食。在狼的概念中,只要能吃得下东西,就能活。狼不会像狗那样,把什么东西都叼到你面前,它是把你当成一家人。
小狼虽然很小,但是它已经懂得养育之恩。也许我们算养父养母,它觉得养父养母在挨饿的时候,它就该把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拿出来。但是我们很多人类的孩子往往做不到这一点。
也许人比狼高等,但我们失去的一些东西,在动物身上仍然保留得非常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