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一个叫乌龟石的地方。
一块特别大的石头,外形似乌龟,因而得此名。
乌龟石上有一些明清时期的石刻,记录的东西已然看不清楚,隐约能看到几个年号,以知其年代。
某个冬日的早晨,大山掩在云雾之中,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不对劲,就想去走一走明清时期通往附近其他区县的古道。
沿山势而上,一步步石台阶刻着岁月的苍老,长满青苔的石板上,似乎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小的时候,那条古道人来人往,如今交通便利了,公路四通八达,从前的古道早已没落。
我在去往乌龟石的路上,遇上了一位挑着百十来斤大米的白发老人下山。因为这些年古道走的人少了,所以古道更是年久失修,有些石板歪七倒八,不是太好走。
空手上山,亦不敢回头看,就怕自己摔下去。而挑着担子的白发老人却步步稳健。
我问老人:这路不好走,你怎么还挑着东西下山,坐车不是更方便?
老人答我:走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是啊,走惯了,这条路刻着他那些老去的岁月,刻着他的童年、青年、中年,直至老年。
我又问老人:这是挑到山下自己吃吗?
老人答我:挑去市场卖。
那一刻,一个农人的艰辛真的有了具象。
我忙道:您老高寿了?
他笑着答:才七十出头而已,还年轻。
七十多岁的人,挑着百来斤的担子,却能步步稳当,反观在路上看着他背影下山的我,真的无比汗颜。
我一路爬到了那个叫乌龟石的地方,流着汗,喘着气,仰头看着那些被时光风化的文字。
有些光阴脱落,有些岁月远去,青山还是那青山,只是走入青山的人,似乎已经不是从前的那批人。
小的时候,走那条古道,我不止一次在路上与父亲说,若是有车坐就好啦。父亲总是回答我,以后会有的。
现在,公路修得很好,绕过乌龟石,便有一条乡村公路蜿蜒爬上山顶。
记得有一年,发小强哥邀我去看那山顶的贞洁牌坊,车子便是沿着那条公路,不断调转车头,不断在山间划着S型,最后到了山顶,还给我整吐了。
彼时,我回望那条蹒跚乡村公路,远眺山下的滚滚长江,就想起了杜甫那句‘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当然,这样一座青山,哪里比得上杜甫登泰山。只是,人的情感是可以共鸣的。
光阴走了很久,青山枯了又荣,荣了又枯,明明是一位老者,又好像永远比我年轻。
而我,要如何才能像青山一样老去,在半卷光阴里,老得从容,老得庄严,老得与光阴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