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送别
船往南行，眼内的海岸线愈发绵长
岸上送别的人影已模糊不清
尚可看见一株椰树
披着长发
仿佛一个出浴的女子在翘望
五海里开外是一片锚地
数十只渔船自发着编队
出发时，不忘一齐回望南山和白玉观音
如果你正好经过
必然会看见一艘蓝皮铁壳船走在最前头
那个船长三十多岁
他是我同姓不同门的兄弟
如果你决定要停下来
他不知道
该是送你一筒水烟，还是一小片海
2.互为犄角
此岛并非是孤岛
相邻的另一座，踞西三海里
与它互为兄弟
岛上礁石大多是遍体灰黑，性情嶙峋
不接受风化
谁让它们对比青天，白日，蓝水
保持着勇气和信心
夏日里，羊桷林的绿意又递进了一层
白色大鸟是土著居民
一群又一群，在礁石上剥食藤壶
我们用望远镜拉近彼此的视线
你习惯了用战术语言
反复提醒——
我的兄弟，其实我们早已互为犄角
3.大潮日
大潮酝酿于子夜，比清早更早抵临
也先我们把梦濯洗一遍
再谈起海天的空阔与辽远
谈及来回和生死，都是烟云一般的事
当你看清
便是另一番景致：洋流卷沙而去
孤帆远影流向苍凉天际
凭栏所向
只有潮水一遍遍复制着激情
然后泯然，如众多听潮者
如果我的背后有硬鳍，将带你去潜水
如果你的内心有海啸，就请立我为礁
4.台风将临
铅云郁结，天空格外低沉
大海之上
一场台风将要暴露出它的行动企图
气流敛不住冲动性情，肆意在旋转
从它的眼里
我们读不出怎样的暴力与预言
提前七日
我们便得知了它的攻击路径
防风行动连续开展了七个昼夜
直至所有船只归港
渔人上岸，每一张网都撇清了海水
就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
台风有自己的战术，我握有御敌的良策
5.夜泊
明月穿破云山，白光漫向海面
夜色笼了渔火在走
礁盘阔大
低潮允许一些石头露出尖角，不动声色
与泊船一起宣示大海的主权
这数百平方公里的瀉湖仅留一处出入口
足有四百余米
它像一只巨胃，消化着起伏的夜色
人在船上，延钓着云朵
船在湖中，如星子恍惚
6.此去深蓝
天空如此虚妄
我不及说起浩瀚与动荡不安
更不及叩问大海
谁的胸间能装得下无尽的波澜
闯海者说服了潮水，将鱼群赶来又赶走
他们喜过，愁过
然后还是随了阳光在走，收放自如
此去深蓝
需行千里，深陷于一段思考的旅程
问不清
一条船要多久才能学会飞行
一个人要多久才能抵达另一个人内心
偶尔看一看那波峰和波谷
此起彼落
仿若我们谦让的一生
2026.0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