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打窗棂,案头墨色未凝
当第一片花瓣吻别花朵之后
蓦然侧听
唯见那盏孤灯恰似你的音信
或许人间本无晴
只是信,迟了半程
春天的雨总在半夜降临,淅淅沥沥的声音里,带着绵稠。像是夜里醒来的万千思绪,来得莫名其妙,又在心头辗转难舒。
似乎在病中,精神会脆弱许多。迷迷糊糊几天下来,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有小时候在外婆屋旁种的桃树,两丛韭菜;父亲送来陪我的三只大白鹅;还有那年,养到快完成最后一次褪皮,却因我喂了带水桑叶而死去的蚕。
想起了舅舅划着扁舟的样子,我坐在船头看他撒网的样子……仿佛如今的一切,只是我孩童时期,对未来的一场梦境,一觉醒来,我还躺在凉椅上,旁边是摇着蒲扇的外婆,舅舅边织渔网边笑我再睡,就不带我去打渔了……
小时候觉得,长大是件很快乐的事。因为长大就意味着,可以拥有完整的自己,拥有支配自我的权力。后来才知道,原来所谓成长,是把炽热的心事一层层叠进日常的褶皱里。无事的时候,常自问,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又有着不少执念。可又能在察觉别人有更好选择的时候,用沉默告别祝福。尽心相待,不是为了留住谁,而是为了当某一天,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心里少一份牵挂。尽力了,那么该遗憾的就不会是我。
其实,往往看似洒脱,事事不在意的人,更容易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在意的少,一旦在意了,在心里占的比重就越多。就好比网上有人说,如果你养了一鱼,没了会很难受,但如果养成了一池鱼,死一两条都不会有感觉。
可我偏偏喜欢做那个只愿养一尾鱼的人,宁愿为它的离去心碎许久,也不愿用数量稀释那份独一无二的珍视。哪怕这份纯粹会让自己更容易受伤,却也让每一次相遇都变得格外郑重。
有人告诉我,承诺多了会觉得累。转头想想,我好像也极少承诺,并非是不愿承担责任,而是深知语言的重量。小时候和外婆许诺,长大了要给她买许多许多的桃子,让她吃个够。后来,直到她去世,我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做到,每每桃子成熟,心里就会想到这件未尽之事。至此之后,就更少向人许诺,哪怕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也不愿轻易答应。
我不知道别人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些什么?而我则是无数次点开头像和对话框,看着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发一会呆,再删掉对话,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有机会抵达对方的世界。有时会习惯性地打开对方的朋友圈,尽管早已是一条横杠,却还是会盯着看很久,试图寻找一点奇迹。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回放过往的片段,那些一起走过的街道、分享过的笑声,如今都成了扎在心底的细小尖刺,在寂静中隐隐作痛。也会在路过曾经一起去过的小店时,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点一份吃过的小吃,然后一个人和着喉咙咸味慢慢下咽。
雨,渐渐大了起来,雨丝在路灯下细密地斜织着,雨水打湿了窗棂,也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坐在窗边,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而我只能在这漫长的雨夜里,任由思念如藤蔓般疯长,将整个心房缠绕得密密麻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