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绕村庄,水满陂塘,
倚东风,豪兴徜徉。
小园几许,收尽春光。
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远远围墙,隐隐茅堂,
飏青旗,流水桥旁。
偶然乘兴,步过东冈。
正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秦观《行香子·树绕村庄》
第一次读秦观这阙《行香子》的时候,就感觉非常亲切,村庄小景,乡农家事,简直就是我们村儿的模样。
儿时的村庄是被绿树包围着的,从远处看,村庄就是一堆绿。
村庄四面环水,有高高的寨墙,寨墙上长满树木荊条,春夏时节,郁郁葱葱。村庄内有两个池塘,岸边杨柳如烟,塘内绿波荡漾。
村里有园,园子不大,却纳无限春光。也有桃花正红,李花雪白,油菜花金黄。
远远一带围墙,隐约几间草房,春风扬起青旗,绿水缓缓流过桥旁,村庄里时常可见:莺儿鸣啼,燕子飞舞,蝴蝶匆忙。
这是我儿时的村庄。
秦观白描田园风光,乡村景象,色彩鲜明,辞章清丽,清丽有白梅初绽的淡雅,有清风明月的疏朗,有身边常伴的亲切。
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词,有时候读起来,就想起我的村庄,有时候想起我的村庄,就翻开读一读。
中年以后,日子过得更快了,肉身匆忙,偶尔怀旧,怀念小时候。
小时候,终年在村子里玩儿,寨墙、池塘、小桥、草房,花草树木,禽鸣鸟唱。
那时候,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花花绿绿,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快意恩仇,更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艰难险阻。村庄里的瓜果蔬菜,树木花草,盛夏荷塘,寒冬雪色,给身心带来无数唐诗宋词的景象。
后来,渐渐长大,了解了一些外面的世界,就一心想着离开村庄,去看看那些不一样的诱人心肠。
终于离开了,一别几十年。外面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终是败给了儿时的茅屋瓦舍,小桥池塘;败给了常常在心里出现的门前园中菜花黄;败给了常常在梦里出现的檐下小燕子,花间蝴蝶忙。
故乡却回不去了,物是人非,甚至物非人也非了。都说青山依旧,但每每回乡,眼前的景象都会有所不同。
路修了一条又一条,厂房建了一座又一座,有次回去,差点儿找不到回家路。给人打电话问路怎么走,他们还笑我不记回家的路,这让我记怀良久!
入冬很久了,霜色在城市却是难寻踪迹。
这个时候,村庄的清晨,草地上早已有一层厚厚的寒霜。
那时出门,各种枯草上落满霜花,霜花把姿态各异的枯草精心打扮,我经过的每一棵草茎都晶莹明澈,灵秀动人。那时天天见着,只道寻常。可自从入了城市,却几乎再没见着。
今晨对镜梳洗时,忽见家乡的霜色,在我双鬓,却不知它们何时爬上我的头。
原来,家乡从未走远,村庄,依然在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