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萱是我入职医院后认识的第一个病人。她有杏眼长眉,银盘脸蛋,最爱靠在阳台边读书,读累了便抬头久久望天。听院长说她来这儿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我好奇她究竟生的什么病。
郭萱小时候受家族遗传影响,天生比其他小孩胖些。上初中时,同学经常用侮辱性的词汇来取代她的姓名。委屈与怒气交织,那时的她比起瞬间的美丽,更需要一位长久的朋友。
郭萱第一次写信给他,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住在不知名的大山里。郭萱也并没有期待这封信能带回任何东西,她只想有一方天地,供她眼泪自由流淌。
“你好,程远,我叫郭萱。”
信寄出去后,郭萱收到那个叫程远的孩子寄来的有五六厘米厚的信件,像一本名为“郭萱请你不要哭泣”的书。他们从此保持书信往来,直到高三毕业,彼此才交换了电话号码。
后来,郭萱选择文物修复专业。毕业后,郭萱选择去西北的文化院工作,工作内容繁复,仔细展开来发现无穷无尽。
极其平常的一天,郭萱下到遗迹所在的大平地处。下午,她安静地擦去文物上的尘土,突然听见轰鸣声由远及近,她抬头,逆着光看见有什么东西即将坠落。她急忙通知了村民,尽可能地清除大地上的物体,等尘埃落定,她才知道迫降的飞行员名叫程远。故事听到这儿,我开始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可倾听是治愈病人的第一步。
我便继续跟随郭萱坐在老旧的电动三轮车上,看他们相隔多年的初见,亦是重逢。程远很早便想和郭萱联系,可每每坐上试飞的飞机又胆怯起来。“没有脚踏实地地站在地面上,我拿不出见你的勇气。”程远说。
他同郭萱,从倾听心事的友人变成分享喜悲的爱人,曾经需要等上多日才能收到的信件,变成了近在咫尺的伴侣。郭萱觉得,此刻,最为圆满。
程远向郭萱求婚时,背后的朝阳缓缓升起,照得他的心上人脸蛋红扑扑。他恍惚间看到年少时的郭萱,这次他可以为她擦去眼泪了。他们情投意合,我忍不住也为之触动。
我说,后来呢?郭萱讲述得极为平淡,在结婚一年后,程远牺牲于3月的某个早晨。
她低头叹息,马上要迎来春天了。两年来,郭萱每周都要经历一场记忆轮回,她从第一天开始讲述她和程远的故事,到第七天刚好可以结束,每处细节、每个字词不改分毫地重复。
郭萱觉得一切的痛苦是对自己的惩罚。程远牺牲的头天晚上他们发生争吵,第二天程远离开家不久郭萱便收到程远试飞牺牲的消息。她违背了彼此包容的诺言,所以大地没有接住她的爱人。
郭萱反复跳入回忆中,甚至编织出程远迫降来到她身边的初遇剧情。郭萱祈求爱人降落,而她是能够接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