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气温断崖式下降,带来的是意料中的感冒。周四从会场出来时,老曾那杯热腾腾的红糖水,也没能拦住病毒的侵袭。早上打电话来问我新购黑玉米的口感,听到我的鼻音和咳嗽声,还在调侃“感冒虽迟但到”,我只得苦笑一声回她“我是在为医药事业的发展,添砖加瓦”。
挂掉老曾的电话,睡得迷迷糊糊中,好似正在回复重要的消息,手机按键却不听话,一直使不灵,着急得不行。《逍遥叹》的音乐将我惊醒,才发现是场梦,身上衣服后背已经湿透。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母亲的号码,母亲在电话里说,这几天要做好准备回老家,大婆快不行了,估计拖不了多久,三堂姑正在和父亲商量,送老人家回祖屋的事。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和我到时需要带的物品后,便等后面母亲通知再赶上去。等通完电话,睡意也没有了。
父亲这边的亲人,普遍长寿。除了太公只活到了70多岁,其余长辈,都是到80岁以上才去世,还有一两个上了百岁。大婆今年刚好90岁,也算寿终正寝了。
大婆和大叔公生了一子四女,堂叔在十年前意外去世,大姑姑在外务工,二姑姑早夭,三姑姑和四姑姑在家照顾老人,四姑父在前两月去世了,所以这次来跑路的是三姑家。
大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从记事起,小时候记忆里的她,都是头上包着一根白巾,穿着斜襟青布长衫,天冷了再加件黑布棉褂子,全是自己手工做的,毕竟年轻一辈的,都不会做那种款式的衣服了。再后来,大婆老了,手指因为风湿病,严重变形拿不住针了。即使再不乐意,身上穿的,也全换成姑姑们买的了。
小时候父母外出干活,到饭点还没回来,大婆就会拉着我和妹妹去她家吃饭。大婆的手艺很好,做的咸菜村里最香,米汤泡饭就着咸泡菜,我最喜欢吃,每次这样吃,大婆都会边给我夹菜边说:“你这小妹儿,咋只吃咸菜,不要不好意思,大婆家又不是外人,吃了油身体才好。”等到父母回来,都会偷偷教育我们,少去大婆家吃饭,堂叔不务正业,他们俩老人种庄稼很不容易。
出嫁那天,大婆拉着我哭了好久,一个劲地说,小妹儿长大了要走了,要过得好好的。等陪告别完祖先,她硬塞给我二十块钱,说是给我添福添寿。再过几年我回家时,她正病着,我也给她塞了些钱。母亲后来告诉我,她病好了后,高兴得在村里到处说,她有福气,堂孙女给了她钱。
再后来,我因为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索性结束多年的职场生涯,回乡休养生息。同年,堂叔意外身亡,大婆和大叔公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精气神大不如前,经过几家商议,把两个老接到城里生活,方便照顾。隔年,大叔公去世,大婆本就是80多的高龄,接连两个至亲去世,她变得浑浑噩噩,不大认得人了。好在身体不错,胃口也好。看着她的样子,偶尔觉得,有时能忽然忘记反而是件好事。
梳洗完斜躺在沙发上,看着雾蒙蒙的天空,风吹过竹林,几片枯叶随风打着转,其中一片飘进窗台落下。忽然就懂了长辈们执着的落叶归根是什么意思——那里有她一辈子的痕迹,有她种过的地,有她的灶台,还有等了她大半辈子的大叔公和堂叔,有她住了一辈子的家。起身拾起竹叶,叶边刺在掌心微痛,手伸出窗外摊开,风带它再次飞舞,飞向竹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