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什么时候,小区里来了几只流浪猫,其中一只,就是小白。
与其它流浪猫不同,小白没有那种流浪猫特有的仓皇无措的神态,它经常独自悠闲地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琥珀色的眼睛宛如融化的蜜糖,蓬松顺滑的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如果有人走过,它也不害怕,大方地主动蹭着人们的裤脚,仰脸发出软糯的叫声,十分惹人怜爱。
对于我来说,小白的身世是个谜,这个谜底,只有我的大女儿知道。她很骄傲地向我介绍:小白的母亲是小区围墙外的一只花斑母猫,生下小白后,花斑母猫就不见了踪影。小白成了可怜的流浪猫,成了我们小区的“特殊居民”。
大女儿的介绍让我对小白多了几分怜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开始留意小白的行踪。
一个初夏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铺满庭院。我和小女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一阵细微的“喵呜”声从冬青丛中传来,若有若无,像是在求助。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巴掌大小、黄白相间的小猫,正缩在冬青缝隙中瑟瑟发抖。与此同时,不远处松树下的白色泡沫箱里,也传来稚嫩微弱的猫叫声,像是在呼唤这只小猫。
小女儿轻手轻脚地将小猫捧起,小心翼翼地送到泡沫箱子里,这时,小白从泡沫箱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温柔又带着警惕。原来,它做母亲了,五只软萌的小生命围在它的身边。
我们围着箱子细看,小猫们一个个憨态可掬,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其中一只通体如雪一样,像极了它的母亲小白。小女儿开心得不得了,叫它“小小白”。
大女儿曾郑重地建议我:“妈,你们别靠箱子太近,小猫如果沾上人的气味,猫妈妈会搬家的。”这似乎是她的经验之谈,我当时虽应了下来,却并未完全放在心上。第二天清晨,当我们前去看望小白一家时,泡沫箱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小小白。其余的猫都不见了踪影。
小女儿小心翼翼地把小小白捧回了家,眼神里溢满了担忧与焦虑。我急忙找来针管和奶粉,准备喂小小白。我尝试着把针管凑近它的嘴边,它却怎么也不肯张嘴,只是一味地眯着眼,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像是在呼唤它的妈妈。
一直到中午,小小白还是一口也不肯吃,我们只好又把它捧回泡沫箱子里。没过多久,小白出现了,它叼起小小白,一步一颠地朝着树丛深处钻去,那一刻,我们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日子如水一样淌过,就在我们慢慢忘记小白一家的时候,一天下午,我们忽然在窗户外面的墙根处,发现一团黄白相间的毛茸茸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小白的另一个孩子。它闭着眼睛、垂着脑袋,浑身软绵绵的。女儿心疼地将小猫捧在手里,一边抚摸,一边仔细察看。这时,小白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女儿赶忙把小猫放到小白身旁,期盼小猫能够得到母爱的温暖。但是,一天后,我们再次见到这只小猫的时候,它已经死了,静静地躺在一棵树下,几只苍蝇在它身边飞舞,我们心情很不好,找来铁锨,在树下埋葬了它,一个生命就此消失在尘埃中。
这一天后,我们很少再见到小白。
一个清晨,小白出现在院子里,低头似乎在啃噬着什么,我们走近去看,吃惊地发现,它正在啃噬的,竟然是它的孩子——小小白。我们目瞪口呆,回过神后,连忙把小小白抢了过来。它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女儿心痛得只落泪。将它也埋在了树下,与它的兄弟姐妹相眠在了一起。
日子过的很快,又是一个夏天,我们每天忙忙碌碌,上班、上学,关于小白的记忆似乎已经消失在时间的褶皱里。有一天下午,我们忽然听到院子里有熟悉的猫叫声,循声找去,只见在埋葬小小白的那棵树下,在一堆烂棉絮中,小白惬意地卧着,它的身边,躺着五只毛茸茸的小猫。
原来,小白又做母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