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依稀又响起了那首曲子。寂寞阿图在反复唱着,唱的是天那么暗,梦那么沉,先走的人是否没当真。
听着,听着,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无处寄放的音符,悬在半空,没有着落。这一秒钟我的心好空,人这一生,总要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时刻,你是可以不流泪的,因为你连为自己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说,人这辈子最深的悲伤,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你曾经拥有过什么。可我偏又觉得,最深的悲伤恰恰在这里,你若从未拥有,便不会懂得那种写进文字的空洞。而一旦拥有过,便知道什么是再也回不去的执念了。就像这个世界的夜晚一样,静谧得只剩下呼吸。我不敢睁开眼,因为我害怕所有的美梦都会在这一瞬间被打碎。我骗自己说我没有失去过,可眼眶里那温热的潮水,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真的很难想象,明明是无形的疼,为什么总是会长长久久地、不肯散去呢?就像音乐里反复回荡的每一道旋律,每一个写满了从属过去式的词句。它们像潮湿的空气一样,弥漫在每一个昏黄的黄昏里。失去了热闹,失去了欢喜,也失去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深夜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我有的。那时候我想,也许爱到最后的状态,不是歇斯底里的控诉,也不是苦苦纠缠的质问。而是一种温润而又深刻的沉默。就像初秋刚被摘下的熟透果实,虽然依旧带着暖意,但终将要在冷风里一点一点地失了温度。因为我发现,从你转身的那一刻起,我竟然失去了所有表达挽留的能力,连打出几个字都像是无力的修辞,苍白得可笑。
我记得自己曾站在傍晚空旷的房间里,看着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想着这人世间到底什么才是可以留下来、永远不走的。
屋里的灯很暗,空气里的思念又重又沉。像这样的晚上,我总会忍不住借着想象去触摸那些曾经的温热,我以为只要脑子里还留着你的影子,这世间的冷漠就伤不到我了。恍惚间,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它虽然圆润,却冷冷清清的,镀着那么一层又一层的寒光。就像我们满心无处安放的眷恋,悄无声息,寒意彻骨。
以前的我从不怕天黑,因为那时候你在梦里,也在我的心坎里。可是现在呢?我开始变得胆小,变得懦弱,我甚至害怕醒着,更害怕沉沉睡去。因为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无论我走到哪里,心里都是空的。你说天那么暗,我是不是注定是个要在黑暗里独行的人?没了你做我的光,我只能自己去摸索那些粗糙又冰冷的墙壁,走得跌跌撞撞,撞得满身伤痕。
回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轻轻地划开结了痂的伤口,眼看着鲜血再一次慢慢地渗出来,我却连躲都不想躲了。也许,我就是个习惯了自讨苦吃的人吧。只有让这痛意真真切切地存在着,才能证明那一切都不是我凭空编造出来的幻梦。有人说,悲伤是有重量的,它压在心里,让人变得迟钝、变得笨拙。我不否认,可我今天又想起你说的,浪漫和忧郁其实都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深情。
是啊,谁说浪漫就一定只能是欢笑,是春风得意的呢?我觉得,浪漫也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忧郁。正因为你曾是我的一切,所以哪怕最后的结局只剩下萧条和寂静,那份温存的底色调也永远不会被涂改。我怀念的,是每一滴只为你流过的眼泪;我珍惜的,是我曾经炽热地、毫无保留地去爱过这件事本身。因为拥有过你,我才算真正拥有了一个心灵的归宿,才终于知道了那个叫作“家”的地方,它不是四面围墙,而是一个人的心跳与温度。
可是,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把那杯水弄翻了。我不怪你走得决绝,也不怪这命数弄人。我只是觉得抱歉,抱歉我没能牵着你的手陪你到最后。像这样的句式,在落寞的文字里太过残忍,可我此刻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修饰什么了。
夜色越来越深了,歌声似乎也快要结束。亲爱的,往后的日子里,我再也不会拥有你了。你听,我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我知道,当我写下这些苍白无力的句子时,那支笔依然在微微发颤。
就让那风里传来的呢喃,替我再说一遍吧:亲爱的,你曾是我的一切。
曾经是。永远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