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至暮春,繁花渐渐谢了,桃杏坠在枝头。山间的绿意却一日浓过一日,嫩嫩的、油油的,漫过屋檐,覆了庭前。
风里裹着淡淡的、温软的草木气息,而雨,就在黄昏里落下。
立于窗前,有茉莉在阳台上静静绽放,带着清雅的香气。这是去年入手的笔尖茉莉,亦是我的心头好。
喜欢茉莉,喜欢花开,喜欢那花香在这个黄昏扑鼻。
雨落窗前,远山含翠,渐渐升腾起来的雾气氤氲出山川的诗意。
黄昏听雨,雨打香樟,滴滴答答地敲开了暮春的节奏。
谷雨已过,立夏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就连窗前的香樟花,也都谢去。这时节,整一个愁字了的。
想起晏几道的那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似乎也应了当下的景。
都说文人喜欢伤春悲秋。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看花开,便会感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看花落,又会感叹:一朝红颜春尽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所以文人看花,大抵看的也不是花,而是红尘世界里那个孤绝的自己。
就像文人写文章,大抵写的也不是文章,而是喜怒哀乐的心路历程。
而我听雨,听的又何止是雨,是半生浮沉敲在窗上,是无人可说的心事碎在阶前,是终于学会了与孤独把酒言欢。
与文字为伴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在文字里沉浮,在文字里修行,同样也在文字里涅槃或者老去。
当雨雾渐渐弥漫开来,当斜飘的雨丝落在疯长的缠枝牡丹上,那蜿蜒着的藤蔓上有花骨朵在轻颤。
不觉间,便有笑意浮上唇角,我知道,我总是在期待每一种花开。
栀子、茉莉、仙人球、太阳花,还有只剩下三棵倔强生长的西瓜苗。
若是西瓜花也开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天还有朋友问我西瓜怎么样了。我每天都在期待它的变化,就像期待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听,雨珠在敲打着窗;看,暮色浸满窗台。
一腔春愁浅浅沉沉,可目光落向盆中花草,心头怅惘便缓缓消融。
人活一世,本是半忧半喜,半孤寂半期许,所幸手边有花、有雨、有文字,有窗前草木蓬勃生长,满是生机。
而我,于烟火俗世中独自安然,把暮春的怅然托付烟雨,而万般期许则寄于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