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王氏的家族中,有一位为人谦和、低调而又睿智的老人。按辈份,我应称他为太爷爷,在我父辈那一代人,都爱称他为“端爷”!
在我的记忆中,端爷高高的个子,长的慈眉善目,晚年有些驼背的样子。他生性脾气好,为人谦和,生就从不与人发生任何争执与磨擦的唯唯诺诺的性格。他的同龄人不管和他开任何的玩笑,端爷都一笑了之,有时他偶尔“回敬”一句:“别打讥慌”(开玩笑的意思)!然后还是一笑了之。
听说端爷小时候家境比较殷实,他上过几年私塾,在他们那一代的人群里,算是一个很有文化的儒士。
端爷因为有点儿文化,可能年轻时也看过不少书籍,历史类的;故事类的;传说类的。反正他的腹内装了不少的墨水。
每到农闲的时候,或是茶余饭后,胡同口躺在地上的老槐树上便坐满了人,端爷坐在老槐树的中央,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
端爷的拿手好戏就是嗙古儿,现在叫讲故事。他讲的故事大约可以分成三类:一是历史类的,像“汲黯三到白马城”、“杨熊杀妻”、“白马救主”、“白莲教起义”等;二是迷信类的:“神树的故事”、“老奶庙显灵”;三是现代的,皆是发生在解放前后发生在村里的真实的故事:“焦老璧放学”、“班先生巧妙救稚童”、“民兵村口打鬼记”等等,这些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像其它故事还很多,但在我的记忆中都已淡忘了。
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在民国时期,我的太爷爷弟兄二人因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后来打官司来到了县衙。县太爷让俺家族中去一位族长参与调解,当时端爷的爷爷便来到大堂之上。当县太爷让报名讳时,因端爷的爷爷自己的名字带了一个“老”字,便惹怒了“县大老爷”,县太爷便恼羞成怒:“你敢在老爷面前称老!”因此对端爷的爷爷还动了板子。
这个真实的故事是因为发生在我的爷爷的爷爷身上,所以我的记忆非常深刻,便在我们王家的家族中流传了下来,甚至有些街坊邻居还有时提及这个“故事”。
我的这位端爷爷还是个非常热情的人。有时他在街里碰到三里五村的人从我们街里路过,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并经常从衣兜里掏出香烟让给那些外村人们抽。有一次他碰到一位熟人,赶忙伸手去衣袋里掏烟,一边掏一边对客人说“抽烟”吧!可是他的手突然在衣袋里停下了,因为衣袋里没有装烟,端爷爷感到非常尴尬,那只掏烟的手在衣袋里“抽”不回来了。但他还是不好意思地一笑了之。
我记得端爷在老年的时候,他做起了卖炒花生的小生意。到了冬天,每天晚上他都㧟着巴斗篮蹲在街里的背风处,等着小孩们来买花生。他卖花生从来不带称,两毛钱一大把。端爷的个子很高,两只手掌也很大,孩子们听说两角钱一大把,都争先恐后地来买他的花生,都认为他的花生最便宜。虽然说是两毛“一大把”,可是端爷去抓花生时看着伸下去的手狠狠地抓了下去,可当手抓起时只用了五个手指捏了一“大把”,孩子们缠着他叫着端爷爷:“您不能抓得多一些吗?”端爷嘿嘿一笑说:“我抓得多了怕你们吃不完呀,吃多了再拉屎咋办!”他幽默的语言有时也经不住孩子们软缠硬磨,端爷只好给他们每个人再抓上几个角。尽管如此,孩子们还是很想买他的花生,因为他那个巴掌特别大,他那一“捏儿”也超过了常人的一把,又因为他的脾气好,又爱给孩子们讲故事,孩子们都非常的喜爱他。
端爷离开我们已经二三十个年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始终在我心头索绕;他炒的花生的香味还使我记忆犹新;他讲过的故事还经常让我回味!有的已被我缉录成文,在某些刊物上发表了。
尽管端爷已去世多年,但他那谦逊和蔼、诙谐幽默、待人亲热的精神始终令我难忘。因此,我和我们的族人后代都非常怀念他老人家。
作者:王景言,河南省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