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江湖未老,车马都慢。
我打江南的断桥边路过,袖口还沾着去年的梅雨。沿河坊走,柳絮扑肩如雪,酒旗在暖风里软软地晃。
燕啄新泥,酒肆封存时光,不知谁人写在墙上的那句“他年沽酒逢春处,记取桃花是旧颜"的句子,泛着褪色的浅淡。
忽又想起,故人曾写“独上江楼思渺然”,江南的春,惟江山之清风,可与之对谈。
时光不停地走,岁月不停地转,有人把毕生之精力,付诸于书册,而有的人,则用脚步丈量着江山。
庙堂高阁,凡俗不可攀之;江湖远阔,高士也在局中。人这一生啊,遇见,别离,重逢,有时候是缘分,有时候是命运。
有人打马过江南,遇春风十里,见荠麦青青;也有人于折戟沉沙处,淘尽前朝旧物。
兴废由人事,也不必责怪谁人还唱那后庭花。
我去过的江南,酒气散作十里春雾。闲坐于美人靠上,看桃花坠落空盏。
那些争过的输赢、错过的花期、锈了的剑穗,忽然都轻了。
原来一生颠簸,不过是为了把红尘酿成薄雾,再在某个忘了年岁的午后,看它静静漫过青石桥头。
而你我,都成了雾中淡去的桨声。
等所有喧哗沉入水底,便听懂了那句“雨打梨花深闭门”的惆怅。
那一声声,是少年时不肯承认的心动。
若他年相逢,沽酒人把自己沽给了春天。
春便不再是过客,而是故人斟回的,那一盏满的月光。









